一棵银杏的告白 当前位置> 首页 > 北地印象

我在晨光中睁开眼,迎风伸了伸懒腰,茫然四顾之际,竟从对面楼上的玻璃窗里惊喜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树干刚直坚韧,枝头一簇簇金黄的银杏叶好像是天才艺术家信手挥就的画作,明艳、浓密、层次清晰。又是一阵风吹来,我不觉站得愈加挺拔。
      一群年轻人陆续走过路口,我感觉特别亲切。他们转头看我的时候,原本惺忪的睡眼都放出异样的光彩。很多人都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对准我,咔嚓一声,我和他们的笑容就定格在了一起。很少体会到被这么多人关注的感觉,我庆幸自己不是一棵枫树,要不然真不知该如何遮掩自己羞红的脸色。又是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飘飞的黄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散落满地。有人跑过来精心挑拣了几片黄叶夹进书里,我虽然看不懂那许多复杂的文字和公式,却仿佛嗅到了淡淡的香气。
      一位老教授从我的身旁走过,他侧面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依然睿智的目光,陌生的是那略显瘦削的身形,冬天还未到,不知为何他的头上已经沾染了大片霜雪。依稀记得很多年以前,还经常看到他和许多熟悉的面孔一起在我对面会合出发,他们戴着草帽、背起行囊、健步如飞的样子都好神气。他们口中总是提到一个叫“野外”的地方,可我不懂什么是“野外”,从记事起,我就一直站在这条路旁,但透过那些向往的神情,我猜想“野外”一定是个特别美丽的地方。常听路人说我是“活化石”,可是寿命越长,对时光流逝就越不敏感。默数腰间的年轮,不过二十圈左右的增长,没想到眼前的教授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又是一阵风吹来,老教授紧了紧衣领,打了一个喷嚏,我赶紧迎风撑开枝叶,遮挡住他匆匆而过的背影。
      那些穿着制服的老朋友走过来了,多年来他们都是我最忠实的伙伴,寒来暑往,从不失约。有时为我扫去脚下的尘土,有时为我修剪凌乱的“发型”。今天,他们好像对我周围的满地落叶特别感兴趣,早已听习惯路人夸赞我的叶子漂亮,没想到他们居然喜好全部收集,无论完整还是残破,每一片都不放过,真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最让我感动的还是他们不厌其烦的耐心,每次扬尘下雨,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赶来问候我是否安好,从头到脚帮我梳洗一新,无法想象没有他们我会变得多么邋遢,这份无声的关怀让我充满了归属感。又是一阵风吹来,他们被迷住了眼睛,为了满足他们的喜好,我趁机故意抖落了更多的黄叶。
      那些熟悉的人都走了,只剩我静静地站在这里,回到我最熟悉的状态。在旁人看来也许有些寂寞,但我却不这么想,我喜欢去发现眼前变化带来的惊喜:新楼拔地而起、旧楼墙体翻修、路肩加固、路面冲洗……再细小的变化都让我感觉新鲜有趣。尤其让我期待的是每年最热闹的两个时节:盛夏,会有一群年轻人穿起或黑、或蓝、或红的奇怪袍子来到我面前,不时说一句“草木含情”这样文绉绉的话,我当然知道自己会动情,哪用得着他们来提醒,他们总是喜欢自作多情,每次目送他们走出校门,我其实充满不舍;初秋,会有一群年轻人拖着大件行李、夹杂着不同口音涌进校园,有的人在我面前纳凉歇脚,有的人喜欢在我的见证下与送行的家人挥手作别,看着他们每个人露出好奇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我感觉整个校园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又是一阵风吹来,我也跟着回过神来,再次环顾四下,自己好像早已与周围的一切融成了独特而不可分割的风景。记得曾经有一个月上梢头的夜晚,一对牵着手的男生和女生在我面前说了句肉麻的悄悄话不幸被我偷听到,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也很适合送给自己守护的这方校园。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